详细信息

南疆的剑兰——献给一位长眠在边防线上的战友

访问人数:385  作者:贾永  来源:解放军报  录入时间:2016年04月28日


在我当年守卫的地方,生长着一种叫做剑兰的植物。它茎粗壮直立,叶硬质挺阔,红色的花茎高出叶上。它像剑,又像兰草;它像英勇的士兵,也像极了他们身后那些可爱的姑娘和慈祥的母亲。


——题 记




又一次来到我守卫过的地方


又看到了这片熟悉的群山


牧归的水牛,还是那样悠然


村寨的夜晚飘着稻草味的炊烟


开遍山岗的木棉红似火焰


激荡我的心田,我又看到了她


那风中摇曳的剑兰


她深情地望着我,望着我


目光犀利而又温暖


曾经的岁月扑面而来


耳畔又仿佛响起隆隆的炮声


硝烟,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是35年前的一个黎明


一群绿色的身影


闪进雨雾蒙蒙的山峦


战火灼伤了界碑


年轻的士兵为尊严而战


炮弹,就在身边炸响


弹片,擦着头皮乱窜


跃出堑壕的冲锋


每一次都是那样的一往无前


炮火燃红夕阳的那个黄昏


你倒在了阵地前沿


吃力地掏出一帧残缺的照片


还想,还想再看一眼


那是你白发的母亲


一张慈祥的笑脸


还有与你年纪相仿的一个姑娘


羞涩地拧着长长的发辫


北方的小麦正在抽穗


你曾想夏季来临


再回家看看姑娘和丰收的麦浪


你总说南方的大米


不如你家乡的白面


鲜血,从你头上汩汩涌出


我的泪水湿了你沾满泥水的脸


你就这样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天离你20岁生日还差7天


五月的鲜花格外鲜艳


你年轻的面孔


凝固成永远的灿烂


年迈的母亲未能见你最后一面


麦子还未收割


家里没有那么多的盘缠


姑娘一人从远方赶来


取回你的军功章


带回浸了鲜血的泥土


和一束阵地上的剑兰


母亲把你出征时的合影


紧紧贴在胸前


这张烧焦的照片


陪伴老人一个个无眠的夜晚


那年冬季,你善良的母亲啊


执意用那几百元的抚恤金


为姑娘置办嫁妆


扑在老人的怀里


姑娘泪水涟涟


老人拍拍姑娘抽动的肩头说


傻孩子,谁家嫁闺女不花钱


剑兰从此留在了老人身旁


母亲含泪微笑说


看到了剑兰就像俺娃儿在眼前


几年后姑娘生下一对龙凤胎


女孩留在了父母膝下


男孩送到了你母亲身边


没有成为你的妻子


女人依然不忍让老人


一个人孤孤单单


产自南方的剑兰


本不适合北方的气候


你母亲却把剑兰和孙子


养得一样茁壮


孙子上完大学又去山区支教


行囊中悄悄放进


你那张出征的照片,白杨树下


母亲还像送你参军时那样


深情远望


只是,挺拔背影开始佝偻


脚步,变得愈发蹒跚


女人把老人接到家精心伺候


没有血缘的这个家同样温暖


转眼间与我一样两鬓斑斑


我们相约在杜鹃花开的时节


重返南疆与你相见


走进你长眠的地方


就像走进威武的军阵


你像上战场那样


挺立在第一排的最前


我蹲在你的身旁为你敬酒点烟


她扑向你的墓碑


就像拥抱你年轻的躯干


那一天我们与你聊了很久很久


又一同在你身边种下了那棵剑兰


那是你母亲最后的心愿


有剑兰与你相伴


母亲和家乡就不再遥远……


浅浅的月儿爬上相思树尖


我们伫立你的墓碑前再看你一眼


晚风轻拂你的战友我的白发


吹动你的恋人她的泪眼


山林间有不知名的鸟儿轻轻呢喃


仿佛还在与我们


诉说你的勇敢你的誓言


边疆就是自己的第二故乡


无论是生是死


都会注视着这片生长剑兰的山野


都会,都会默默守护


这条蜿蜒的国境线

粤ICP备16076978号